沉默的叙述

“任何社会理论如果想要摆脱虚假必然性的幻想而又不至于沦为自由乌托邦的幻想,就必须明白自我实现的预言与无情事实之间的冲突。[ Roberto Mangabeira Unger, “The Self Awakened”, 2007]” ——《觉醒的自我》,罗伯托·曼加贝拉·昂格尔

始自碧波粼粼地中海,至焦灼的黑海东岸,再至冰冷无人的喜马拉雅山脉— 这一地段在今天鲜有世人问津,若是讨论,也必是那些被称之为“异域边缘诸国”之间的接连战事,动荡暴力或是政治宗教丑闻。而殊不知,在圣经记录的伊甸园中的那一句“贤明的上帝种下一棵棵花树和果树”的地方,正是这片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交汇间的富饶土地。这里不是刻板印象中的“顽疾之地”,而是链接东方与西方世界的桥梁,东西方的心脏,那条由19世纪末期德国地理学家费迪南·冯·李希霍芬 (Ferdinand von Richthofen) 命名[ F. Von Richthofen, “über die zentralasiatischen Seidenstrassen bis zum 2. Jahrhundert. n. Chr.” , 1877]的“丝绸之路”。

这块土地在五千年来建立了无数的如波斯帝国和巴比伦这样的繁华城邦和文明—这些城市精密的下水系统甚至让几千年后的欧洲社会惊叹。它融汇了无数种语言:如印欧语、突厥语、高加索语和汉语藏语,也是诸如佛教、印度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这些世界大型宗教的发源地。东西之心贯连了东方大陆和西欧大陆两块相互未知的文明,在彼得·弗兰科潘 (Peter Frankopan) 的理论中,他认为亚欧大陆之所以在数千年前乃至现在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相对领先于非洲大陆和拉丁美洲大陆,正是因为得益于“丝绸之路”这条传播文化、审美和商业交易的高效通道。这些都可以在丝绸之路商队的陶俑绸缎和彩绘木棺图纸之中窥见端倪,可谓是当时世界贸易的缩影[ 彼得·弗兰科潘,《丝绸之路》,2015]。弗兰科潘说让他开始从不同角度观察世界历史始于一个神话故事:古希腊神话中众神之父宙斯在地球的两端分别放出一只鹰,令它们朝对方飞行,一块神石—翁法洛斯(omphalos)又称“大地的肚脐” 便树立在两鹰的相会之地,他们可以在此与天神交流。青年时期的弗兰科潘夜不能寐的琢磨着宙斯那两只鹰的交汇地点,他发现大地的肚脐可能并不是在西方所称的”人类的摇篮“地中海,而是”地球的中央”—亚洲的心脏。这正是另一种叙事可能性的开始[ 同1]。

威廉·麦克尼尔 (William Michael) 在《人类共同史》中说,历史的发展和变革总出现在人类思考自身过去以及和持有新技术的陌生人接触的时候[ 威廉·迈克尔,《人类共同史》,2001]。这是人类的一种无比矛盾的情感。一方面,人们憧憬,希望自身赶超和拥有他者的技术、文化和生产资料。另一方面,因为这种对于新文化的接触冲击了原来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和归属感的自身固有的价值观和文化体系,人们产生了焦虑感。而这种憧憬

1.Roberto Mangabeira Unger, “The Self Awakened”, 2007

2.F. Von Richthofen, “über die zentralasiatischen Seidenstrassen bis zum 2. Jahrhundert. n.Chr.” , 1877

3.彼得·弗兰科潘,《丝绸之路》,2015

4.同1

5.威廉·迈克尔,《人类共同史》,2001

和焦虑感带来了主动或被动的文化、科技与艺术创造。文化艺术、政治和社会的发展总离不开对于自身历史的回顾和对现今的反思和对外界文化的学习与链接,一个看似单一的叙述背后总有着层叠繁杂的隐形巨大历史与文化的脉络网。古丝绸之路在带来信息文化和经济交互的时候,也给周边的国家带来了巨大的变革。大规模资金的流向产生了深远的效应,也顺便带动了商道沿线国家的经济。随着经济的繁荣,蝴蝶效应便向网状一样向外延伸,周边的巨型建筑和城池也纷纷拔地而起。克里斯托夫·寇克 (Christopher Coker) 在讨论西方文明的起源时曾花大量的笔墨篇幅描述了希腊艺术文化和政治所受到的东方影响,论述了深受众人追捧的“希腊精神”也就是欧洲文明的祖先并不是独立发展成立的[ Christopher Coker, “The Rise of the Civilization State” ,2019]。而中国鼎盛时期的大唐包容四方的文化不论是从妇女的穿戴还是金银玉盘小像身上也看得出胡风浸润的影子。那么当代社会呢?古丝绸之路厚重历史和当代世界的丝绸之路途径诸国有什么联系?而这种联系又是如何通过艺术的方式呈现的?这也是本次展览《沉默的叙述》在上述宏观的历史语境下探讨的当代的问题。

“沉默的叙述 (Silent Narratives)”这个标题取自查姆·波托克 (Chaim Potok) 的小说《被选择者》(The Chosen),他在小说中描写道:“ 我开始了解到沉默并且从中学到东西,沉默有一种品质和叙述的深度。[ Chaim Potok, “The Chosen” ,1967]” 展览把丝绸之路的古文献和当今丝绸之路诸国如中国、伊拉克、以色列、伊朗和土耳其的25位艺术家们的当代艺术作品在同一空间展示,无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使文化和历史在古今作品之间静默的循环交流。比利时政治思想家尚塔尔·墨菲 (Chantal Mouffe) 认为:所有的一切都与政治有关,而且总会相关[ Chantal Mouffe, “Agonistics - Thinking the world politically”, 2013]。艺术作品是否也从侧面显示了它当时的社会和政治的联系呢?在汪晖所讨论的“去政治化的政治 (De-politicalized Politics)” 的中国乃至全球背景下[ 汪晖,《去政治化的政治—短20世纪的终结与90年代》,2007],历史文献和当代艺术作品所呈现的无声的社会性和政治性叙述也成为了展览“沉默的的叙述”的另一层的含义。另外,图像本身具有复杂性 (Image Complex)[ Meg McLagan and Yates McKee, “Sensible Politics - The visual Culture of Nongovernmental Activism”, 2012]:即图像的自身价值和在美术馆的展示价值,将历史文献、视觉艺术和新闻与网络中流传的图片脱离本身语境在美术馆平台 (platform) 媒介进行展示,它们的所呈现的意义会根据论述 (discourse)的不同而发生新的联系和变化,这也为展览本身增加了多元性和趣味性。 《沉默的叙述》不仅仅与过去有关,与现在也有关系。古丝绸之路只是一剂引子,它使我们站在全球化的历史、文化和政治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不论是古代文献也好,还是当今视觉艺术,都是艺术家们以他们自身的角度作出的或微观或宏观的叙述。这也为观者提供了以多元视角解读这段历史的可能性。

本次展览由黄梅策划。艺术家:阿德尔·阿比丁(Adel Abidin ), 安卡·贝涅拉&阿诺德·埃斯特凡 (Anca Benera & Arnold Estefan), 阿尔加万·科斯拉维 (Arghavan Khosravi), 阿齐塔·莫拉德卡尼 (Azita Moradkhani), 于霏霏, 戈哈尔·达什蒂 (Gohar Dashti), 吴观真, 刘广隶, 刘建华, 拉瑞萨·撒索尔 (Larissa Sanour), 李琳琳, 郑路, 穆尼尔·法特米 (Mounir Fatmi), 宗宁, 程然, 沈瑞筠, 丁世伟, 王思顺, 杨淞, 塔米尔·扎多克 (Tamir Zadok), 马文婷, 蒲英伟, 曾纳·贝拉肯 (Zeina Barakeh), 祝铮鸣。

6. Christopher Coker, “The Rise of the Civilization State” ,2019

7.Chaim Potok, “The Chosen” ,1967

8.Chantal Mouffe, “Agonistics - Thinking the world politically”, 2013

9. 汪晖,《去政治化的政治—短20世纪的终结与90年代》,2007

10. Meg McLagan and Yates McKee, “Sensible Politics - The visual Culture of Nongovernmental Activism”, 2012

艺术家

丁世伟(1号展厅)

刘建华(1号展厅)

沈瑞筠(1号展厅)

王思顺(1号展厅)

吴观真(1号展厅)

杨淞(1号展厅)

祝铮鸣 (1号展厅)

宗宁(1号展厅)

郑路(2号展厅)

阿德尔·阿比丁(5号展厅)

曾纳·贝拉肯(5号展厅)

安卡·贝涅拉和阿诺德·埃斯特凡(5号展厅)

戈哈尔·达什蒂(5号展厅)

阿尔加万·科斯拉维(5号展厅)

阿齐塔·莫拉德卡尼(5号展厅)

拉瑞萨·撒索尔(5号展厅)

穆尼尔·法特米(6号展厅)

程然(6号展厅)

李琳琳 (6号展厅)

刘广隶(6号展厅)

马文婷(6号展厅)

蒲英玮

于霏霏(6号展厅)

塔米尔·扎多克(6号展厅)